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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的秋天是一個燦爛並充斥著驕傲的季節，我們的車迂回在滇西北的崇山峻嶺之間。對於沒有經歷過這片土地的人來說你無法想像在北緯30度線的南方，你的視野會不斷的為一座座雪峰佔領。梅裏雪山、哈巴雪山、 白馬雪山……徜徉在你的身邊，佇立在遙遠的天際。或在山頂扯起風旗，或在山腰沉雲彌散，或在陽光下熠熠閃光，或與大江交相輝映。那份招搖，那份驕傲，那份自在，那種高貴。每一個人的心，為之讚歎，為之頂禮。山之遠，雲之深便是我們魂牽夢縈的香格里拉……
沿滇藏路上行，一路上與我們相伴的是金沙江。作為長江上游最重要的一段，其一進入滇西北高原便為山峽所限，雪山所擋，於是在石鼓折向北，在穿過玉龍雪山與哈巴雪山的同時為我們留下了亂石穿雲、驚濤拍岸的虎跳奇觀。金沙江西側依次又有瀾滄江與怒江並行南下，三條大江最窄處間隔只有不到八十公里的直線距離，山脈聳峙，河谷深削，470餘座海拔在4000米以上的雪山散佈在四周。這就是引起世界震驚的地理奇觀——三江並流。
從虎跳峽的小中甸鎮到大中甸的車程大約三小時，一路上滇西北這片神秘而又瑰麗的土地在我腦中不斷展開。在距昆明660公里的中甸縣周圍地區散佈著天生橋、白水台等地理奇觀；以噶丹東竹林寺、松贊林寺為代表的藏傳寺廟；以那帕海、碧塔海為代表的高原森林湖泊景區；三種文化與地理地貌構成的神奇景致也就構成了中甸周圍的主要景色。一路向北一路山程，漸漸的，山勢緩了，迂回淺了，遠山勝雪，近山如黛。眼中有了石木結構的藏族村寨,有了高高豎起的曬穀架,有了一片片成熟的莊稼,山間盆地有一片片的草場,草色加雜黃紅,儼然已有深秋初冬的情致,聯想到昆明的蔥郁,京華的神清氣爽,真有兩重山水兩重景,一層碧洲一層天的感覺。看著從車前閃過的犛牛在西下的高原陽光下閒庭信步，我知道中甸近了。
夜色撩人，夜晚的中甸縣城也在散發著她獨有的風韻。黃昏中車不多，人也不多，間或的高大藏式建築大多掛著某某賓館的旗號，使你感覺這是一座新興的旅遊城市。而暮藹中隨風漂來的陣陣樂聲，分明要告訴你積壓了千年的高原的蠢動，延續了千年的風流的故事，千百年的雲聚雲散啊——仿佛在這一刻將要復活。早在西元680年，也就是1300多年前，這裏已由土蕃王建立了古堡，分別取名“獨克宗”和“尼旺宗”，意思就是日光城和月光城，無論是去拉薩還是印度，無論要交換茶葉還是皮張，這裏逐漸成為重要的地方。號稱東方猶太人的康巴藏民曾在這裏成為主人——最終建立了一條聞名世界的茶馬古道。夜晚氣溫迅速降低，從庭院望去，在依稀初冬的氛圍裏，滿天的繁星閃爍，那麼遙遠又仿佛唾手可得。回到床上，我最後的一個念頭是：亙古以來人事滄桑，這星斗變過麼……
我是個善於睡覺的人，在3200多米高的建塘古鎮，我被同伴從夢中喊醒，他向我狂喊“我還以為你高原反應睡死了呢！”我還之以一個曖昧的笑容，不知是我笑得太詭異，還是怎麼的，他臉色煞白、語無論次。不過我的確是在這一夜做了一個夢或若干夢，主題大概是我以自己的身份坐在車上，或是以一藏民的身份騎在馬上，交替一夜後，很久以後的我還在懷疑自己的身份。收拾起行囊，下到底層餐廳聽大家報怨睡不著、頭疼、流鼻血諸如此類。我打了一下哈欠，說：要再讓我多睡兩小時就更好了。立刻我成了眾矢之的，眼看我就要變成橫七豎八，慌亂間我擠出低眉順眼的笑，歌頌大家狀態奇好，隨便揪出一個就能滅我云云。不過吃飯時，大家的狀態還真是不錯。
吃完飯我們決定今天先去碧塔海，花了190元租了一輛面的，兩三分鐘我們就離開了市區,兩邊是片片草場，間或是片片農舍,舍前舍後不時可見藏式經塔和條條經幡,朝陽初升，晨風將山上的白雲帶下拿捏著,撒向草地撒向村莊。小溪如帶在盆地間迴旋，寬的地方淺顯，窄的地方湍急，閃過最後一個村莊，未及記住一位美麗藏族少女的容顏，我們的小面就已旋駛上了一條盤山路。左盤右轉間我的耳膜有些脹痛。我偶一回眸，看到剛才的牧場村莊盡都隱在雲內,朝陽不見了，車內車外都變的陰沉沉的……無數的轉彎，陽光重現。霍然間我們發現我們已走在雲之上嶺之顛。“師傅，大哥停車。”面對茫茫雲海，如仙島般的幾座山尖，面對燦爛的陽光，原來陰沉的雲也隨之變得如此潔白,一時間我好象失去了對事物的形容能力……
大家瘋狂地揮霍著膠捲，擺出各種造型，在仙境般的景致裏誰都敢回頭一笑百媚生。冷眼間，我們的司機大哥一邊抽煙一邊站在車旁樂呵呵地看著。不知在他的眼中這景色是怎樣的，不知瘋狂的我們在他的眼中是怎樣的。在車上我和他聊起來才知道,原來這裏經常會出現這樣的景色，他說不出為什麼，但我想肯定有它的道理，他說初到這裏的客人經常會興奮地大叫，他能理解而且見怪不怪。也許這就是人生，無論多美，常見就不再珍惜。不過我們帶給他的還是歡喜，我覺得就夠了。
在一個叫馬鹿塘的藏族小村寨我們交過每人30元的馬費和30元的門票以後，由一個馬夫牽馬，在一片叮咚聲中進入了原始森林。在馬道旁是遊覽的路線，一律由厚實的木板架起，大概是森林中的水氣較重的緣故，木板顯得濕漉漉的。外面的世界還是陽光燦爛，而森林中卻是一片幽暗，參天的大樹以松樹為主，間或有一些高山杜鵑、冷杉、白樺以及其他叫不出名字的樹種。樹上一律是藤蘿倒掛，還有一些淡綠色的、如薄紗樣的絲狀植物垂掛在枝杈間。不知名的鳥在頭頂婉轉地叫著，當你抬頭找尋卻不知其所在，這裏掩蓋起一切，包括聲音，這裏沒有空山鳥語，你大叫一聲也不會有振壁回音。森林容納了一切，吸收了一切，包括我們。幾公里的山路基本是一路向下，當我們看到湖水的時候也就到了一片水的世界、花的海洋。離開樹林後發現天是那樣的藍，藍得將湖水也染成了一色；樹是那樣的綠，綠得讓人一看就覺得清涼；而花是那般的燦爛，使天邊的雲霞變成紙片，使所有的形容詞變得單薄，正是亂花漸愈迷人眼，霓裳雲深似瓊台。湖四周的山都不算高，線條也還柔和，如同湖邊水的痕跡，纏山繞水劃出一道道優美的弧。湖邊淺水處，生長著片片挺水植物，風來則搖曳有致，顧盼生姿；湖水則亂了，倒映其中的山與樹在這一刻模糊了輪廓。遠處的小島雲遮煙籠水霧劃過，分不清是雲動還是島移，使我不禁自問：悠悠存千載，可有仙人居。聽說碧塔海最著名的還有一景一物，景是“碧塔醉魚”，物是“重唇魚”。這重唇魚為本地特產，最奇之處是魚嘴有三重嘴唇，據考證250萬年前的第四紀冰川過後，這裏獨特的小氣候使它保存至今，而其他地方的都消失湮滅了。在六七月份滿山的杜鵑花隨風而落，湖中的魚紛紛誤食，因花瓣中含有微量毒素，於是乎魚兒們便落了一個花下醉的下場，這就是所謂的碧塔醉魚。可惜我們來得不是時候，看不到東倒西歪的水中醉鬼們。徜佯在海子邊，我們商量回縣城吃午飯，然後再去東松贊林寺，在車上大家開始了吾日三省吾身的——午省。
來源:中國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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