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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夢中的邀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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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次純粹的理想的神遊。從遙遠的北方飛越千山萬水來到南國，溯金沙江大峽谷而上，在莽莽蒼蒼的原始樹林中聽波喧獸吼，終於，眼前凸現一片開闊的平疇，野花星星般綴飾在綠絲絨一樣的草地上，這就是香格里拉？詹姆斯·希爾頓在他的小說《消失的地平線》裏描述的謎一樣的人間聖境？藏傳佛教裏神聖的“香巴拉”？你看，村頭路標般的白塔，無言地撫慰過路人虔誠的心；你看，寺廟裏層層疊疊的殿宇淨室，仿佛喇嘛們漫長人生的精神皈依……雪山無語，綠草青青，薄如蟬翼的雲層裏陽光如瀑布直射亙古的山川，靈魂深處細敏的琴弦回應著天籟清音。
在香格里拉，旅遊仿佛旅心，它使你在寧靜中同自然對話，也同自己私語。當我們從縣城來到納帕海，正是夕陽西下時分，偌大的草甸綠絲絨一樣鋪向天際，一潭碧水靜靜地藍著，煙波若有若無地氤氳，成群的馬在悠然涉過沼澤。無邊的寧靜從四面八方湧來，仿佛可以聽見大地的心跳；閉上眼，身邊花草間潺潺的溪流，分明就是歲月的靈息；間或有野鶴閑翅掠過，攪動清冽的空氣，若有若無的氣息軟軟地催人欲仙。相對於納帕海的靜，我更驚詫於碧塔海的淨。這真是空中的瑤池，在海拔近４０００米的高地，群山環抱著鏡面一樣的湖泊。沿原始密林蜿蜒的小路蛇行而下，路邊橫陳的千年枯木和匆遽逃跑的小松鼠，構成了一幅動靜相宜的畫面，而當林盡源出，一片巨大的草場鋪展在眼前，健碩的犛牛自在地遊蕩，草場的邊緣，鏡子一樣的湖泊無言地藍著，藍得讓人心醉。天上雲聚雲散，岸上松柏森嚴，偶爾有藍翅小鳥掠水而過，濺起的水聲仿佛無意撩撥的琴弦，悠悠地直蕩你的心湖，讓你不忍大聲說話，惟恐打破了眼前的寧靜。
就在這種鴻蒙初始的寂靜裏，歌聲響起來了，無遮無掩的歌聲如同雪山融水一樣清涼涼地縈繞在高山草甸，那是剽悍的藏族牧民在歌唱，歌聲牽引著我們的視線，從腳下長滿野花的草甸，穿過茂密的黑松林、煙波浩淼的高山湖泊，綿延向純淨無語的藍天。你從哪里來，又到哪里去？蓮花般的白雲縹渺無語，倒是腳下的小路，記載了千百年來前來朝拜的人們留下的足印。
當地的一位朋友告訴我：香格里拉是一個謎，你越是接近它，越是感到困惑不解。
在這裏，除了綺麗風光，帶給人們心靈震撼的是無言的感召，似乎是讖語，是神諭。
在迪慶旅行的沿途，可以看到許多刻滿佛像和“六字真言”的瑪尼堆，在朝聖的路上延伸向無盡的永遠。對於來自內地的人，瑪尼堆和村寨裏的白塔、飄搖的經幡一起，神秘幽玄，令人敬畏。在迪慶，我試圖從宗教的角度管窺香格里拉的神秘魔力所在。這裏的喇嘛廟隨處可見，詮釋著藏傳佛教的影響之大。中甸的松贊林寺有“小布達拉宮”之稱，它建在中甸縣城北臨的山坡上，粉牆紫簷和金黃的經幡交相輝映，氣勢恢弘，令人肅然起敬。拾級而上，夕陽中的松贊林寺被一片神秘籠罩，讓我們心裏雜糅著走近人的親切和走向神的敬畏。在迷宮般的巷道和殿堂裏行走，只見紅黃色調的柱廊上懸掛著唐卡，耳邊縈蕩著此起彼伏的誦經聲，人類最古老也最神聖的生與死被演繹得玄遠而靜穆，久居城市鬱積的蕪雜頓時為聖潔所取代。我問誦經的喇嘛：這裏可是傳說中的香格里拉？喇嘛微笑不答，用手指指遠處的雪山。我又問一位倚門遠望的小喇嘛：你真的可以和天上的神靈對話？小喇嘛低眉頷首，讓我看牆上畫著的蓮花——我木然，既而有所頓悟，世上沒有哪種宗教比藏傳佛教更把自然和生命放在最高的位置，它實際上是人的精神與自然的契合，是人們對於無數神山聖湖朝拜的昇華，高原的人們歷經千辛萬苦的朝聖之途，是對於生命意義的一次次虔誠的求證。人類應該有所敬畏，它使人更加善良、懂得尊重。
亙古陽光照耀下的這片土地呀，雲蒸霞蔚的自然奇景讓人目不暇接，博大深厚的文化遺存令人歎為觀止。這就是你，遙遠又陌生的香格里拉？
我們註定只是匆匆的過客，回望煙霞絢爛中的中甸，一團雲霧仍然彌漫在腦際：這就是我曾在心裏描畫過無數次的香格里拉嗎？一兩天短暫的尋訪和體察，實在無法感受它的奧妙，而留給我的，是關於歷史、生命、自然與宗教的更大的奧妙。或許，香格里拉應該永遠是一個謎，留給世上的人們用不同的眼睛和心靈去發現、體味和領悟。
作者系《生活日報》副總編
來源:河南報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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