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世史歌》亦称《开天辟地歌》,是威信县苗族人民口头创作的古歌作品中的一部。它叙述天地日月的形成,万物的起源,以及先民们生产生活的情景,生动地表现了古代先民对客观世界的观察和认识,表达他们认识自然、改造自然、创造新生活的意愿和勇气。古歌充满神奇丰富的想象,洋溢着浓郁的浪漫主义情调,展现出一幅幅苗族古代社会生活神话般奇诡瑰丽的画卷。据威信县古世培、古世林两位先生的搜集整理稿,《创世史歌》包括"磨天碾地"、"制天造地"、"犁天耙地"、"夯天拍地"、"铸日造月"、"射日杀月"、"斩雷擒龙"等章节,以及有关五谷、金银铜的来源等内容,叙事结构庞大,脉络清晰,穷根溯源,意象万千,音韵铿锵,文字平实,有史诗的风格,又不失民间文学的神韵。
《创世史歌》开篇写道:
天是一团混混沌沌,地是一片模模糊糊;
天象一团豆粒,地象一堆养子。
天不象天,地不象地,没有日月星辰,没有风云雷电,没有山川河流,事实上连天地也并不真实存在。洪荒未开,需要两个开天辟地的英雄。史歌创造了这样两位英雄,一位叫构安,是女性;一位叫绸谷,是男性。
构安体格健壮,绸谷身材魁伟;
构安力大无穷,绸谷高大无比。
构安和绸谷决心要造出一个能让万物繁衍的世界。史歌中的"磨天碾地"、"制天造地"、"犁天耙地"、"夯天拍地"等章节叙说了他们俩改造天地的艰难曲折历程一
构安把天磨细,制成天泥;
绸谷把地碾碎,制成地泥。
构安用天泥制天,绸谷用地泥造地。
七天又七夜,七夜又七天,
天制成圆如簸箕,地制成圆如筛子。
构安制天凸凸凹凹,一不平整;
绸谷制地坑坑洼洼,一不规则。
构安用银耙耙天,绸谷用金耙耙地,
天还是不平,地还是不整。
构安用金板拍天,绸谷用银板拍地,
天才平整宽广,地才平坦开阔。
天地虽然平整了,但回过头来却发现了新问题:
地造比天宽了,天造比地窄了;
天盖不住地,地不匹配天。
天窄地宽,两不相称,怎么办?构安和绸谷终日冥思苦想,最后想出了一个好办法:
构安主意高,把地来缩小,
金针和银线,来回穿地表。
挤地缝成故,天地没大小。
凸处成山脉,凹处成河道。
可是经过缝皱的大地,高高低低,起伏不平,十分难看。构安又造出云雾,罩住大地,为她遮羞避耻。可是云雾笼罩,大地又觉得有些冷。构安又造出草木,给她当衣穿。
史歌就是这样叙说构安和绸谷两个创世英雄一而再、再而三地将天地进行不厌其烦的改造,以最后达到人类最初的功利 目的为止,充分表现古代苗族人民认识自然、改造自然的不断探索进取精神。
天已造好了,地也造好了。
白天没太阳,晚上没月亮,
天上灰朦朦,地下黑默默。
天地虽已造就,却漆黑一团,人类总不能常年生活在黑暗里。"铸日造月"接着叙说太阳和月亮的形成:
构安和绸谷,请来银匠俩夫妇,
要把太阳造,要把月亮铸。
银匠夫妇俩,顺山去找矿,
一个去挖煤,一个去采银,
用煤来炼银。要用银来铸造太阳,
要用银来铸造月亮。风箱响嗡嗡。
炉火燃熊熊,
火焰比山高,照得满天红。
太阳和月亮,用啥作摹仿?
簸箕和筛筛,是个好模样。
用啥作砧蹬?用啥当打捶?
山头作砧蹬,岩包当打捶。
两夫妇,夜不停铸,
太阳和月亮,终于被造出。
圆圆的太阳,安在啥地方?
圆圆的月亮,如何放妥当?
银匠两夫妇,共同来商量。
一齐用力推,滚到蓝天上。
太阳白天升,月亮夜晚出。
天上和地下,一片亮煌煌。
可是,太阳姑娘生就一张大麻子脸,经常躲在云雾后边,羞答答不愿出来与人见面。构安于是给她一包亮铮铮的银针,
谁要是胆敢不知趣向她张望,她就不客气地用银针来刺晃谁的眼睛。这是史歌中对刺眼的太阳光的解答。那么,那闪闪发亮,逗人喜爱的繁星又是怎么形成的呢?
天才形成时,天是摇摇晃晃;
地才形成时,地是振振荡荡。
天上地下振荡,构安担心天会垮下来,就用铸造日月所剩的银两,打制成千万颗小钉子,飘上天去把天钉稳。每值晴朗的夜晚,无数的钉子帽便在夜空中闪闪发亮,有大有小,有明有暗,有疏有密,最密麻的地方成为人们后来说的银河。
"射日杀月"。太阳姑娘和月亮小伙由于在天上耐不住寂寞,常常你来我往,眉来眼去,悄悄地拉上了恋爱关系,最后结成一对恩爱的夫妻,并生下十一个太阳,十一个月亮。这样天上就出现了十二个太阳,十二个月亮。
太阳有六对,月亮有六双。
太阳出来长期不归,月亮出来长期不回;
天亮了长明,天黑了长暗。
太阳白天同时出,月亮夜晚同时照。
晒得田中水,好比开水冒;
晒得硬石头,软得像泥膏;
晒得山坡上,草木齐枯焦。
人类显然又面临着一场大灾难。于是便又有了英雄杨亚出来消灾解难。英雄杨亚栽种的一棵刺桑树;同样被晒得会生不会长。他四处找水浇灌,七天七夜长成一棵参天大树。杨亚砍下大树制成一只庞大的弓箭,上天去射杀太阳和月亮。
一箭射出去,一对日月掉,
两箭射出去,两对日月掉,
共射十一箭,箭箭中要害,
太阳和月亮,掉下十一双。
杨亚射落十一个太阳,十一个月亮,但剩下的一个太阳和一个月亮却不见了。
剩一个太阳,跑到哪里躲?
剩一个月亮,逃到哪里藏?
剩一个太阳,跑到天岩躲;
剩一个月亮,逃到天岩藏。
日月逃走了,天地黑茫茫。
日子真难过,大家来商量,
想法喊太阳,想法喊月亮。
老虎声音大,老虎愿去喊,
吸吸三声吼,太阳直打颤,
月亮直打抖;黄牛声音大,
黄牛愿去喊,吟吟三声唤,
太阳直打抖,月亮直打颤。
老虎和黄牛的声音都太大了,太阳和月亮被吓得不敢出来。最后由小公鸡出面去喊,因为小公鸡是太阳的亲戚。
公鸡拍拍翅,昂头高声喊,
早晨喔喔叫,太阳出东方,
傍晚喔喔叫,月亮接着上。
田水才温暖,庄稼才生长,
人人哈哈笑,个个喜洋洋。
天地逐渐由无序走向有序……
杨亚为了感谢小公鸡,造了一个漂亮的红梳子赠给它,让它常用来梳理那美丽的羽毛。小公鸡随时把梳子别在头上。雷公住在天上,娶了七个妻子,生出一大帮雷子雷孙。众雷在天上四处狂奔嚎叫,声音响彻四十八层天,震撼四十八方地,闹得人们不得安宁。一个英雄持刀上天去将众雷斩杀,只留下四个镇守天庭四方,主管世间的雨。
天地日月造就,女娟娘娘把大量人放到地上生活。当时地上由龙蛮横统治,要人定期向它交人租,供它食用,吃得人类无法生存。叉巴、叉农上告天皇,天皇治罪于龙,把它们拴去关在大海里,并叫它们主管世间的风雨。
从此,日月交辉,风调雨顺,人类才得以安居乐业。古歌接着叙述五谷粮种、金银铜等物来源。苗族史歌认为,五谷粮种是狗上天去取下来的。那个时候,地上没有供人食用的粮食,人们以蘸苔、野果等维持生存。五谷粮种在天上,但被天河隔绝,人不能去。狗是游泳的好手,才派狗上天去,游过天 河,用尾巴裹挟着谷种回来。
《创世史歌》是古歌中的精华,所以苗族称其为"具有历 史纪念意义的歌曲"。创作者张开想象的翅膀,纵情翱翔于天地人间,把苗族先民创世立业的丰功伟绩谱写成一部千古神话。湛蓝遥远的天空、起伏不平的大地、飘忽不定的云雾、灿烂耀眼的阳光、闪闪发亮的繁星等种种自然物象的形成,古歌的创作者发挥丰富神奇的想象,作出出人意料的解答,真是令人耳目一新,拍案叫绝。古歌大胆利用夸张手法,把创世英雄人物描绘成高大无比、力大无穷、胆大无畏的形象。他们能够上天人地,降龙伏虎,对自然界的各种灾异毫不畏惧退缩,敢于与之斗争。一部《创世史歌》,实际上就是古代苗族人民认识自然、改造自然、创世立业的生动写照。在古歌中,世界上的万事万物都和人一样,具有灵性,甚至连太阳和月亮也能谈情说爱,结婚生子。古歌又把人们带进一个童话般的世界。
创世史歌虽为神话传说,但创世英雄人物,既是神,也是人,他们的行为,是被神化了的人类的行为。如对天地的碾磨、犁耙、夯拍以及用煤炼银来铸造日月等活动,实际上是人类最初的一些生产实践活动。天上出现了十二个太阳,十二个月亮,显然是人类当时曾遭受一次罕见的干旱。铸造太阳和月亮所取的模样,是人们日常生活用的簸箕和筛子。所以说,苗族古歌是取材于现实生活,取材于社会实践。
苗族古歌主要采用问答和类于旁白的间叙的叙述形式,其问答形式与其他民族的"盘歌"以及《楚辞》相近。语句结构多以偶数句为一组,组与组、句与句之间上下对应,语句工整,对仗有致。古歌有韵,押韵的形式有随韵、交韵、包韵和逐句押韵等多种形式,琅琅上口,便于演唱,便于吟诵。在吟唱中,为了突出节奏感、韵律感和情绪氛围,吟唱者会在某些音节后加上"依"、"呀"之类的衬词,段落之间,旁听者齐声帮腔;"舍一约一舍一约一呀一能"!意思是"唱吧!唱吧!尽情地唱!"把吟唱的气氛一浪又一浪地推向高潮。古歌曲调音域不宽,一般只由"哆、来、咪、嗦、啦"五个音阶及它们的半音组成,婉转柔和,吟唱自如,韵味深长。
开天辟地的诉说,是博大精深的史诗,其史学价值、文学价值、美学价值乃至作为民族学、民俗学研究的"原版本"的文献价值,均有待作更深入的发掘、整理、研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