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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的特产—万顷梯田,真可谓世所罕见。
的确,几乎每一个看过红河梯田的中外游客,都由衷地惊叹哈尼人祖祖辈辈锲而不舍,挖山不止的精神,以及他们那巧夺天工,开天辟地的杰作。
面对着崇山峻岭中的这些巨型雕塑,我曾身心颤栗,更感概万千!
但每一次从红河梯田回来,我都感觉到其丰富的内涵和山水田园之间的深韵,却很难探及…
为了细细品味梯田博大的胸怀,我干脆到梯田深处的田棚里住了几夜。
我可以自豪地说,那是我一生当中最美好的体验!
我是红日西沉时分走进梯田深处的。一路上,只见胭胭晚霞一会给梯田披上了粉红的轻纱,一会又给她披上了金黄色的薄纱…
上千层梯田在七彩晚霞的爱抚和妆扮下, 更增添了三分美丽七分神秘。
这时的千山万壑,这时的山林、梯田、村寨,简直如诗如画!
渐渐地,一齐都隐入了夜幕,梯田在朦胧中沉睡了。
这时的山、水、田、天浑然一色,只有远处山寨的灯光, 在朦胧中闪烁。
田棚主人马皮则提出马灯来挂在树上,顿时,一团桔红色的光照亮了附近的梯田和水,给沉静的梯田增加了几分家庭的温暖。
我们围着火塘吃过罗锅饭和炭灰焐泥鳅, 马大哥乘着酒劲弹着3弦,唱起了似懂非懂的歌,那如诉的歌声,把我带进了远古的哈尼时代…
看着他黑红脸庞上的浓眉大眼厚唇、他粗短的布满硬茧的手指,以及他那自得其乐的神态,我突然悟到,梯田是大山的精髓,而哈尼人,就是梯田的魂!
夜静更深时分,月亮终于出来了。
月光照着层层梯田和那梯田中的长流水,构成了大山深处又一幅新的画卷:明月清辉下,那万顷梯田中的流水、那梯田中明晃晃的万千明镜,共同映照着蓝天明月,一会儿明月圆似镜,疏星在眨眼—水面平静得令人惊讶!
一会儿又似亿万块碎银在闪闪发光—那是山间起风了!
风乍起,吹皱万千春水…
我坐在田埂上往下看去,层层梯田如同地球的皱纹,弯弯曲曲的浮在大地母亲的脸上,显现着岁月的沧桑和无尽的内涵; 层层梯田又像大自然的神奇拼图,在装扮着大地的同时,用它表面的清水,不动声色地给蓝天白云和明月画像。
在这里,由于生态保护及其完好,山有多高,水就有多高,自上而下轻轻的流水声,一会儿十分清晰,似乎就在耳边流淌,叮叮咚咚的,就像敲木琴,十分悦耳;一会儿又感觉到它们是那么的遥远,隐隐约约在耳边响着,而仔细聆听,那流水声又分明是来自四面八方,在山谷中混成一曲,高音、低音、中音、重低音都有,丝竹管弦吹拉弹拨一应俱全。顺风时刻,我还听到了山脚下河沟里那有些呜咽的流水声。
我凝固在古树下,很长时间里,梯田之中,除了流水声外,别无他响。
顿时,我突然品味到了那个名句:“空山闻鸟语”的韵味…
渐渐地,梯田里除了流水声外,又加进了山谷里的风声,以及树叶被山风摇曳的沙沙声。
突然,树上传来一声夜鸟的鸣叫,其深沉之音在夜空中回荡,经久不息…
啊,这是一首多么神奇的交响曲!
过了一会儿,又是一片寂静安宁。
终于,就连平时爱吠的狗们,也都不再过问世事,伏在地上沉沉而眠。
我所住的田棚远离村寨,是一个3面都是梯田,如同半岛的地方。由于“岛”上树木葱茏,还有若干修竹。树木修竹映衬下的茅草房顶上,袅袅炊烟缭绕。更多了几分神秘感!
当然,半夜三更是不可能有炊烟的,那是哈尼人火塘里枯树根那永远不熄的火烟—人们就是用它来驱赶大山深处和梯田里的寒冷和潮湿的。
此情此景,使我联想到杜甫先生被秋风吹破的茅草房顶,以及那脱离尘世的深山隐者…
哈尼人和他们之间,的确有许多相似之处,比如说:都在大山深处,有山有水,有树有竹,却没有喧嚣,十分的悠然恬静!
但是他们之间又有着质的区别:哈尼人祖祖辈辈生于斯,长于斯,用最简单的工具,雕塑出了流芳百世的精神和艺术的作品。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世世代代在此繁衍生息,默默地为世人奉献着稻谷和精神食粮。而且,在哀牢山上成千上万的山寨里,哈尼人有了钢筋水泥房、还有电灯、电话、电视、汽车拖拉机等…
在中华民族这个大家庭里,他们五谷丰登六畜兴旺,不愁吃不愁穿,永远和时代并肩前进!
当然,他们有杜甫先生“大庇天下”的胸怀,但却不会有他的哀叹,因为两者之间,各自处在不同的社会…
还有,尽管哈尼人久居深山,但因为有现代交通和通讯工具,大家在安居乐业的同时,与内地乃至世界,都保持着密切的联系。所以哈尼人是不会自我封闭的!
早在10多年前,一对法国人就独具慧眼,不远万里专程到这项世界奇观里举行婚礼。这对金发碧眼十分会享受生活的他乡来客,在哈尼梯田中的田棚里住了一个多月,与哈尼梯田朝夕相伴,听着哀牢山风和梯田里的流水声入眠。度过了他们真正回归大自然最浪漫,又最富有异国情调的蜜月。
这对洋人是三步一回头,恋恋不舍地离开了令他们刻骨铭心的这个世界奇观, 这片世外桃园的…
面对着这如诗如画如歌的美景,我由衷地哀叹自己没有音乐细胞,也缺乏美术细胞,真难从深层品味和享受哈尼人奉献给我们的的美景和奇韵!
我想:要是贝多芬能看到这个世界奇观,能在这里体验生活,那他一定会创作出万千流芳百世的作品!
我在鸭仔的嘎嘎叫声中醒过来时,红日已经东升。只见万道霞光从七彩云层中喷薄而出,光芒四射。霞光照在这些从山脚到山顶的千万层梯田上,金灿灿,亮闪闪,如同亿万块明镜在和蓝天交相辉映。
面对着如此良辰美景,我振奋、我欣慰:如今,千山万壑中的红河梯田,已不仅仅是盛产粮食,大量地供应内地的米粮仓,随着国家改革开放进程的加快,她早已成为中外游客熙来攘往的旅游胜地。
有个哈尼朋友按祖传的建筑样式,在万千梯田之巅盖了一幢典型的哈尼“磨菇房”,让来参观梯田的中外游客们在这里休息、住宿;又每位一元地收费,让匆匆过客参观民居建筑;同时还供应烧豆腐凉米线等小吃及饭菜,结果得到了比种田还要多几十倍的收入…
呵,千百年来一直躲在深山人未识,名不见经传的哈尼梯田,如今在太平盛世中,被现代文明挖掘出了她内在的美!赋予她新的内涵!
作为云南人,我为红河梯田自豪,更为红河梯田陶醉!
我为她内在的美,再度为人类的两个文明建设,发挥出了她潜在的巨大作用而感到由衷的高兴!
我爱哈尼梯田,我爱红河梯田,我爱云南人用双手在亿万大山上,日积月累地开垦出来的所有梯田!
我爱人类创造的所有美!
来源:谢灿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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